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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gonia》(2025)影评|它尖锐地批判了权力滥用与社会不公

《Bugonia》(2025)

《Bugonia》(2025)

导演:Yorgos Lanthimos(《可怜的东西》《善良的种类》) 编剧:Will Tracy(《菜单》)

《Bugonia》是多次获得奥斯卡奖的演员艾玛·斯通与“希腊怪奇浪潮”代表人物兰斯莫斯(Yorgos Lanthimos)的第四次合作,而且是连续合作。这部最新力作是韩国导演张俊焕2003年黑色喜剧《拯救绿色星球!》的英语重制版。原本计划由原作者张俊焕亲自执导英文版(类似90年代Ole Bornedal重拍自家作品《午夜守门人》),最终却变成了一位欧洲作者导演以北美为背景改编亚洲原作的有趣案例。这种跨越洲际的创作方式,几乎完美契合影片主题——片中人物可能真的来自“不同世界”,而且不止一种含义。坦白说,这是一部相当出色的作品。

《Bugonia》(2025)
《Bugonia》(2025)

兰斯莫斯的《Bugonia》讲述了阴谋论者泰迪·加茨(Jesse Plemons 饰)认定制药公司强大CEO米歇尔·富勒(Emma Stone 饰)其实是伪装成人类的异形,并正处于权力巅峰,意图毁灭地球。为此,他拉上表弟唐(Aidan Delbis 饰)一起行动,策划绑架米歇尔。故事的核心悬念在于:泰迪的妄想究竟有没有一丝真实,还是完全出自他的臆想?

尽管剧情听起来相对直白,这部融合黑色喜剧、科幻与惊悚元素的电影,在开场铺陈阶段可能会让不熟悉兰斯莫斯风格的观众感到诡异、疏离甚至有些枯燥。但对熟悉他电影节奏的观众来说,开场那些标志性的怪诞与不安感并不意外。尽管保留了许多兰斯莫斯式的特征,本片的叙事结构、类型元素以及核心表演阵容,反而让它成为导演作品中相对容易接近的一部。

影片开场巧妙并置了两位主角——米歇尔与泰迪——各自的“说服”方式。泰迪试图说服(甚至操纵)容易受影响的表弟唐跟随他走上极端道路,甚至不惜让唐接受“化学阉割”以断绝正常生活的可能;随后镜头转向米歇尔,她在公司准备的公关视频中熟练运用企业术语,试图说服观众接受他们的工作方式。影片还黑色幽默地讽刺了某些企业如何在表面遵守“反过度劳工”规定的同时,暗中暗示员工必须完成任务,哪怕不能合法延长工时。这种鲜明对比极具张力,不仅展现了两个来自不同阶级、不同环境、准备程度迥异的人物如何试图操控他人,也为后续两人唇枪舌剑的对峙奠定了坚实的人物基础。

主演们的表演令人惊艳。艾玛·斯通与老搭档兰斯莫斯再度合作,自然游刃有余。她饰演的米歇尔被强行关进肮脏地下室,却仍试图通过智谋、挑衅或说服来逆转局面,表现得既从容又强势。她在被俘初期那种“高高在上”的淡定与能力感,精准传达了角色的社会地位与内在力量。面对情绪不稳、随时可能暴力的泰迪,她的应对层层递进,极具张力。Jesse Plemons 继《善良的种类》后再次加入兰斯莫斯阵容,此次更是全力以赴,将角色的偏执、狂热与自洽的疯狂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对信念的坚定与“锡纸帽”式思维的极致呈现,让人既不安又着迷。而选择让自闭症谱系的非职业演员Aidan Delbis 饰演唐,则堪称神来之笔。他的表演为两位主角提供了绝佳的平衡与反差,带来一种真实而动人的质感。

一如兰斯莫斯惯常手法,影片大量使用低角度与高角度镜头凸显荒诞感,同时以宽镜头捕捉动作的观察性与绑架过程本身的混乱(部分桥段甚至带有喜剧效果)。Jerskin Fendrix 的配乐运用得当,既有低沉不安的诡异旋律,也有膨胀夸张的轰鸣声,将小格局、甚至略显笨拙的行为放大成荒诞恐怖的规模。音画偶尔故意错位,强化了刻意的荒谬感,同时也把观众拉进主角偏执的内心世界。

这种视听上的矛盾完美呼应影片“她到底是不是外星人”的核心疑问。影片在阴谋是否成立上反复游走、忽左忽右,始终保持紧张与趣味。它敢于大开大合,跨越多种类型元素,以出人意料的视觉语言将观众牢牢抓住。类似《善良的种类》,兰斯莫斯再次运用黑白镜头表现梦境或回忆,这些片段仿佛来自另一部电影,荒诞而震撼,也让人质疑回忆/梦境者的可靠性。

影片的结局处理得颇为有力,虽然对部分观众可能不够圆满(尽管影片明确给出了答案,仍留有解读空间)。但比起最终答案,更引人深思的是影片真正的内核:它尖锐地批判了权力滥用与社会不公。或许,比起承认某些掌权者是故意压榨、剥削底层人民的普通人,人们更容易说服自己——他们是“非人”的怪物。兰斯莫斯通过偏执的阴谋论者与冷酷的资本精英之间的对峙,邀请观众重新审视人性:一方视之为善恶终极对决,另一方则在日常中延续着剥削。这或许才是《Bugonia》最刺痛人心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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