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7月6日
影评 | 《阿甘正传》
汤姆·汉克斯：历史中的不速之客
当《阿甘正传》中一段电视新闻提到美国宇航员时，观众完全有理由猜测：主角阿甘是不是很快也要登上月球了？这个幸运儿的人生足迹几乎遍及所有地方——从白宫（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三位总统似乎都对他热情问候）到阿拉巴马的一间寄宿公寓（在那里，他向一位尚未成名的客人猫王传授摇摆舞步）。
《阿甘正传》在电脑特效电影领域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这些大胆的合成技巧，甚至包括更细腻的处理，都显得天衣无缝。正如他在《谁陷害了兔子罗杰？》和《回到未来》系列中所展现的那样，罗伯特·泽米吉斯（Robert Zemeckis）再次让观众惊叹于特效背后的魔法。即便是片头字幕中那根随风飘舞的羽毛——它沿着精心设计的轨迹缓缓落下，最终精准地落在目的地——也堪称对阿甘人生轨迹的绝妙视觉隐喻，令人惊艳。
然而，正如泽米吉斯在《死亡化身》中所做的那样，观众不仅会问“怎么做到的”，还会追问“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位曾让梅丽尔·斯特里普头朝后说话的导演，在营造惊艳的技术魔术方面始终游刃有余，却往往难以给这些视觉奇观提供足够的戏剧支撑。影片以阿甘的自传形式展开，核心是他对一位名叫珍妮的飘忽美女的终生爱恋，本该具备打动人心的情感张力，但最终却更像一本炫耀特效魔力的精装画册，而非一段真挚的爱情故事。
幸好有汤姆·汉克斯坐镇。他是当今美国唯一一位能在不带任何居高临下姿态、不落入影片天真烂漫调性的情况下，完美诠释阿甘的巨星。原著作者温斯顿·格鲁姆（Winston Groom）那部尖酸又俏皮的小说中，阿甘曾直白地说：“让我告诉你，当个傻瓜可不是一盒巧克力。”但电影里的阿甘却用更甜腻的方式表达：妈妈总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银幕上的《阿甘正传》基本没有更深刻的锋芒。它是一连串松散的片段，由泽米吉斯以不紧不慢、翻书般的节奏串联起来，将阿甘塑造成时代无意中的标志性符号。他对珍妮（罗宾·怀特饰）的爱是唯一贯穿始终的线索，却被拉得几近断裂。观众真正驻足观看的，往往是那些旁枝逸事，尤其是阿甘以他那喜剧式的懵懂口吻描述时：“遇见美国总统真正的好处，就是吃的。”
比如，当阿甘作为全美最佳球员造访肯尼迪白宫，结果喝了太多可乐，憋得难受，对总统天真地说“我得去上厕所”时，肯尼迪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幕的特效堪称神奇：总统的声音逼真、唇形匹配完美，他与汉克斯仿佛置身同一胶片、同一画面。特效主管肯·拉尔斯顿（Ken Ralston）和工业光魔（Industrial Light and Magic）团队为此功不可没，他们将技术推向了全新高度。这种高超的游戏固然令人满足，但有时也显得用力过猛（例如阿甘坐在迪克·卡维特节目中与约翰·列侬并肩，那段列侬的“闲聊”直接取自《Imagine》歌词，明显虚假）。
阿甘幼年腿部残疾，却在慈爱的母亲（莎莉·菲尔德饰）激励下发挥潜力，最终成为橄榄球明星、越战英雄、成功商人、乒乓球世界冠军。汉克斯真的是高速击打乒乓球吗？还是球和击球声都是后期添加？到这一段时，观众早已分不清真实与伪造。最令人惊叹的特效，莫过于将加里·西尼斯（Gary Sinise）变成双腿截肢的越战老友兼后来生意伙伴。
与此同时，美国流行文化在阿甘身边爆炸式展开，泽米吉斯借此拼贴出一系列充满时代印记的明信片。珍妮从乡下女孩变成嬉皮士、政治激进分子、瘾君子，一路变迁。当她置身旧金山花权时代时，背景音乐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
事实上，《阿甘正传》塞满了热门歌曲和抢眼服饰，这些表层元素常常喧宾夺主。当阿甘突发奇想，决定横跨美国跑上几年时，配乐接连响起《Running on Empty》《It Keeps You Runnin’》《Go Your Own Way》《On the Road Again》；途中他还“发明”了那句经典保险杠标语和“笑一个”笑脸T恤图案。
如果说阿甘是个“圣愚”，汉克斯则让这份“圣”格外动人。只有在他纯真、孩子气的表演中，影片才真正拥有情感重量。影片大部分时间里，阿甘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向接连而来的陌生人真诚讲述自己的人生，带着一种毫无矫饰的诚恳与魅力。如果这份甜美无邪的表演，与影片对技术的极度痴迷（甚至动用专用卫星追踪太阳位置以优化户外光线）显得格格不入，或许这正是它该有的矛盾。
演员阵容中值得特别一提的还有迈克尔蒂·威廉姆森（Mykelti Williamson），他饰演的军队伙伴与阿甘天作之合；以及加里·西尼斯，他阴郁而苦涩的表演带来意外的张力。罗宾·怀特的角色基本靠换装来推进，但她展现出角色所需的坚韧与韧性。莎莉·菲尔德饰演汉克斯的母亲，穿着花哨而极具南方贵气的老派服饰，一路冲锋陷阵——和整部《阿甘正传》一样，她看起来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阿甘正传》定级为PG-13（强烈建议家长陪同）。片中有短暂裸露、性相关暗示和轻度粗口。
阿甘正传
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
编剧：艾瑞克·罗斯，改编自温斯顿·格鲁姆小说
摄影：唐·伯吉斯
剪辑：亚瑟·施密特
音乐：艾伦·西尔维斯特里
美术指导：里克·卡特
制片：温迪·芬纳曼、史蒂夫·蒂施、史蒂夫·斯塔基
发行：派拉蒙影业
片长：140分钟
定级：PG-13
主演：莎莉·菲尔德、汤姆·汉克斯、加里·西尼斯、迈克尔蒂·威廉姆森、罗宾·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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